北疆三角山哨所执勤 零下40度眼睛闭两秒眼皮就冻上

时间:2022-05-22  点击次数:   

  北疆三角山,执勤官兵登上哨楼。虽然他们脸上还挂着青涩,但站立的姿态像哨楼旁那棵樟子松一般挺拔。

  1984年初夏,三角山哨所所在边防连连长李相恩带队巡逻,途遇山洪。紧要关头,他拼尽全力推开战友,自己却被湍急的水流卷走,从此长眠哈拉哈河。妻子郭凤荣闻讯赶来,哭倒在哈拉哈河旁。一年后,她登上哨所最高处,一捧土、一瓢水、两行泪,栽下这棵樟子松。郭凤荣期待着,有一天,树能扎根哨所,陪伴丈夫守护边关,守望远方。

  从那天起,这棵象征着忠诚、责任的樟子松,就被战友称之为“相思树”。从那天起,傲立风雪就成为树的使命。这棵有故事的树,也被赋予了不灭的魂。

  今天在三角山哨所,一茬茬年轻的官兵伫立风雪。守土,国土不丢一寸;卫国,尊严不减一分,俨然一棵棵“樟子松”矗立在北疆边防线。

  一路汽车、火车,行程4000多公里到了三角山,这位年轻的小伙子还是被眼前的雪景“震”住了——“从没见过这么大的雪”。

  正值10月,上车时云南老家阳光灿烂,25摄氏度;下车时,北疆军营万里雪飘,零下13摄氏度。

  “难字面前不摇头……”教育课上,指导员讲得声情并茂,台下的江陆三却听不进去。哨所执勤没几天,他才真正意识到“指导员说的‘难’”。

  11月,室外温度已是零下40摄氏度,江陆三在哨楼外执勤。他恍惚感到“有什么吹进眼里”,便下意识闭上双眼;半晌,等他再睁开时,感到眼皮一阵疼。一旁的老兵提醒他,闭眼时间不能超过2秒,“小心眼皮被冻上”!

  孤寂如洪水涌来。哨所执勤半个月,除了见过几只狍子、听到几声狼嗥,与江陆三朝夕相处的只有战友。

  “戍边的难原来是真难。”在这几乎与世隔绝的茫茫雪海,终日与鹅毛雪、白毛风相伴,走不完的雪窝子、站不完的岗……人生第一次,江陆三消沉了。

  来到哨所第一天,指导员就给大家讲哨所“相思树”的故事。事实上,早在来哨所当兵之前,江陆三就听说过这棵树的故事。见到树,他反而吃惊——“相思树”没有想象中高大,却比想象中挺拔。

  “樟子松特别耐寒,牧民都喊它‘常青树’……”指导员说,“其实人跟树一样,越是向往阳光,它的根就越要伸向黑暗的地底。”

  迷茫的大地,开始长出希望。江陆三好像变了一个人——战术训练,别人爬一次,他就来两次;雪夜潜伏,他抢着上。

  每次风雪过后,他都要看一看那棵樟子松,他相信:“生命应该像这棵樟子松一样顽强不屈,再贫瘠的土地也要扎下根来。”

  一次,新来的军马受惊跳出马厩、一头扎进雪海,营管员陈富军骑马去追。追至哈拉哈河,军马不慎踩碎一大片浮冰,陈富军不小心跌落冰河,拉住军马缰绳,他半天才从冰窟窿里爬了上来。

  冰天雪地,瘫坐冰河上的陈富军“冻晕了”。一位牧民发现了他,把他带回家,这才让他“保住一条命”。类似遇险,当兵14年的陈富军能说“一箩筐”,讲起这些过去他却一笑说:“咱边防军人必须有越挫越勇的能力。”

  新兵何金刚决心像“樟子松”一样扎根北疆。为练好手榴弹投掷,他起早贪黑苦练。一次,因用力过猛,他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,右臂骨折。

  在医院度日如年“挨”了半年,何金刚终于归队。可出院时,医生“右臂不能用力”的告诫让他的心里“咯噔”一声。

  5000米跑,别人跑一趟,他来两趟;别人轻装,他背上背囊……很快,他就达到全班第一、全排第一、全连名列前茅,他还苦练追捕等执勤技能。后来,何金刚以优异成绩晋升为下士。

  多年前,有人曾问老连长李相恩有多少财产?他说:“我家里有个爱妻,有一个儿子,这是我人生最大的财产。”

  李相恩为救战友牺牲后,每年祭日,郭凤荣都会来三角山,在哈拉哈河畔、在“相思树”下坐一会、哭一会。后来,她得了肝癌,走不动了,就改由儿子来祭拜,每次临行前,她都不忘叮嘱一句:“记得把酒温一下,河里凉。”

  去年入伍的大学生士兵张晓龙,第一次站在“相思树”下,望着哈拉哈河,想着老连长舍身救战友、嫂子一生挚爱老连长,他说:脑海里闪现的是“战友战友亲如兄弟”的歌词和那句“我们仿佛永远分离,却又终生相依”的诗。

  一个寒夜里,在边境线一处临时执勤点的上等兵魏朋突发高烧,急需后送连队,再由连队派车送往医院治疗,可窗外大雪纷飞,道路被一米多深的大雪阻断,后送谈何容易。

  来不及多想,执勤点上的3名战士,背起魏朋就顶风冒雪往山下连队赶。与此同时,时任连长宝林的哨音响了,全连官兵操起铁锹,往执勤点方向赶。

  另一头,官兵们脱掉棉大衣,在零下30多摄氏度的低温里甩开膀子拼命挖雪、铲雪,为身后的车开路、为前方的战友打开“生命通道”。

  就这样,3个多小时后,双方终于“会师”。在病床上,当得知昨夜那条“生命通道”两边的雪墙堆得比人还高、战友们的脸冻得比苹果还红,魏朋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。

  还有一次,营管员陈富军带一名战友检修水泵,头顶上吊车正把长6米、重百余斤的水管一节一节吊上来,他俩蹲在井盖上逐节拆卸水管。

  在拆卸到最后一节水管时,陈富军猛然听到头顶上传来一丝异响,抬头一看,“不好,吊车上的把手开了!”陈富军一个飞扑,把毫不知情的战友扑倒在一侧的空地上。这时,百余斤的水管从天而降,把离两人一米之遥的水泥井盖砸出一个大洞。

  冬季顶风冒雪骑马巡逻是官兵的“必修课”,不少人因此留下腰伤的“病根”。那天,见三班副班长李宁腰伤发作,连队卫生员骆恩看在眼里、急在心里。

  听说针灸可以祛痛除病,对腰伤有疗效,骆恩决心练就“针功夫”。他时常光着膀子,拿自己当“小白鼠”,腰上被扎得满是针眼。有时因为捻针动作慢,皮肉绞在针尖上,疼得直冒冷汗。

  严寒、艰险都无法逼出一个坚强边防军人的眼泪。但那天,腰伤被骆恩“针”到病除,李宁无意间看到骆恩腰上密密麻麻的针眼,得知原委的他,泪水在眼里直打转。

  “你是我带大的小孩,如今要去别人那里当大人。”远在老家的骆恩母亲听说这事后,既心疼又欣慰。

  走近这棵“相思树”:即使生命逝去,仍有爱在这棵树上延续,跨越生死,成为永恒。

  走近这群边防兵:日子苦,同甘共苦就不苦;执勤难,携手并肩就不难;巡逻险,生死相依就不险。

  内蒙古东乌珠穆沁旗乌兰牧骑编排的音乐剧《哨所有棵相思树》曾红极一时。今年,电影《守望相思树》在全国上映,许多人坐在影院里看着它擦着眼泪。

  这棵樟子松成了“明星树”,在阳光明媚的初秋时节,许多人不远千里慕名而来,在山下远远地拍照、发微信朋友圈。

  在山上,军号吹响,向军旗敬最后一个军礼,转过身背起简单的行囊,老兵们从五湖四海来,回大江南北去,“不带走一片云彩”。

  那天,当帽徽领花被摘下时,回望边境线年的二班班长马中强忍不住热泪长流:感觉就像生命中一种很重要的东西被带走了,而且再也拿不回来。

  远在安徽老家的爱人曾问他,在这么苦的地方当兵,而且一干就是16年,值吗?

  马中强说,并不是每一件算得出来的事,都有意义;也不是每一件有意义的事,都能被算出来。这里远离亲人,默默守在这里,别人不一定理解,但自己知道其中的意义。

  家庭富裕的任伯训,毕业于上海民航职业技术学院,入伍前是上海一家航空公司的乘务员。在灯红酒绿的外滩溜达,生活安逸且丰富多彩。直到那天,他决定去当边防军人。得知他这个想法,母亲吓了一跳,两人在电话里“唇枪舌剑”。

  总有人问他,为啥来守防。他就是一句:“班长带我去巡逻,路过一处界碑,大家一起面朝界碑敬礼,那是我长这么大以来,第一次感到我和祖国、和军人职责联系在一起。”

  一个周末,哨所信号不好,满山找信号的他,接到大学同窗的电话,一问,好友正忙着找房买房呢。连队组织体会交流,这件“趣事”被他翻了出来,末了,他说:“其实,别人有的,我们都会有;别人没有的,我们也有……”

  一位作家说,这世间有一种使我们一再惊奇而且使我们感到幸福的可能性:在最遥远、最陌生的地方发现一个故乡,并对那些似乎极隐秘和最难接近的东西产生热爱。那就是,灵魂的故乡。

  走近这棵树:它的故事闪耀着忠诚、责任、奉献等人性的光辉,会越来越“火”,感动、激励更多人。

  走近这群兵:他们很平凡也很普通,平淡地入伍、平凡地离队,很难在三角山留下太多痕迹。

  可正是这些平平凡凡的官兵,用无数普普通通的事,在祖国北疆边境线上筑起一道钢铁长城。(图片由三角山哨所官兵提供)